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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黑手的未來？

他，今年十九歲，高工剛畢業，成績不錯，考上中部某一所國立科技大學。

若是單從上面的描述來看，好像就只是許多年輕人的情況，沒什麼啊。但他真實的境遇是這樣：

國中畢業後曾停了一年，只因家裏沒錢讓他直升高中，國中剛畢業的他得自己先去掙錢，好湊夠自己高中的學費。那誰會雇用這樣的童工呢？好似汽車美容這類不用報稅、只要有體力就可幹得來的社會底層工作吧。

高中，當然是選擇職校這種可以有一技之長的就學方案，而且是選擇建教合作案。所謂建教合作案，就是由學校和公司簽約，學生白天到工廠去做工，晚上才到學校去上課。工資呢，大約就是比基本工資高一些吧。由於他學的是機械科，所以就到這有黑手稱呼的機械工廠了。或許現代有些機械廠的工作環境是不錯，更高階的甚至擁有無塵室的設施呢。可這樣的工作機會畢竟是少數，縱有也儘量採行自動化，用機器來取代人力。

他所能有的建教合作機會是座有些歷史的老工廠，鐵架石棉瓦，只差不是違章建築而已。空調？能有個工業大風扇就不錯了。他所做的工作就是把這些金屬加工成機器所需要的零件。別看這些小零件好像都不大，每個可都是實心重的，動輒幾十幾公斤重，是實足的體力活。對成年人來說都是非常吃重的工作了，更何況是打從十幾歲童工就做起的他。

換做是家境稍為過得去的，早就落跑、轉行去了。但家境不怎麼樣的他也只有咬著牙根，至少這是以他未成年的年紀，所能找到個有勞健保的正式工作，工資雖沒多高，但總是好些吧。只是，這工作對他來說還是吃重了些，更何況是沒經驗、不知該怎麼說不(或是怕失去工作，不敢說不)的他。前陣子就因使力不當，以致肋骨受了傷。令人不捨的是，為了家計，他也不敢多休假，就趕著來上工。所謂的就醫，也只是憑著健保去拿些止痛藥吃吃。至於醫生說的要多休息這回事，算是想想就好了啦。

所謂禍不單行，他連該怎麼吃藥的常識也不知道 (其實一般人也是如此)，不知道同一種止痛藥不能一直吃，還有，不能空腹吃止痛藥，結果又吃出胃出血的毛病來，還痛到暈倒在現場才知道。叫他回去休息兩天再來，可過沒一天，他又來了。

究竟是怎麼個家庭，要讓如此年輕的他出來承擔家計？講到這，又是個禍不單行的典型。前幾年他母親為了多點收入，去炮竹工廠打工，不幸遇到工廠暴炸。人命是撿回來了，全身卻因灼傷殖皮，汗腺無法出汗，不能再幹會出汗的體力活，等於是根本就無法出去工作。

而前陣子他姐姐又莫名的長瘤，腹部的腫瘤還可開刀割除，可腦部的呢？對家境本就困難的他們來說，無異是雪上加霜。現在已壓迫到失去味覺了。而他爸爸可能又因憂心女兒狀況，跟著出了車禍，肩膀粉碎性骨折，沒個一兩年大慨是好不了。

所以到目前為止，家裏所有的收入來源就只剩下還不滿二十歲的他，以及一個還在唸高工二年級的弟弟。至於什麼升學夢啊，沒等家裏有個安定，估計是想都不敢想了。講到這，實在是孩子的他終於承受不住的掉下淚了。

也許有人說可以搬出孟子的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…………」等的大道理來勉力他，唉！那真是何不食肉糜的想法。我也知道再怎麼的難關，終也會有雨過天晴、遇見彩虹的時候。可對著難關一陣陣襲來的他，再講這些豈不令人情何以堪哪。

再來的他會如何，我也不敢講。說實在的，類此社會邊緣家庭，還是頭一回在我身旁出現。也許你會說政府還有社會救濟方案啊？像這樣剛發生的狀況，社工系統的反應應該沒那麼快，再說是否能符合那形同苛刻條件？還在未定數呢。即使有，應該也只是讓你能活著吧？想要藉此翻身，那還真是一丈差九尺而已哪。

小黑手的他會有怎樣的未來，我實在是不敢說。若以他的情形，應該是馬上就升學(有配套二專二技的建教合作方案)。但一個學期三萬多的學費，讓現在的他根本就不敢想。可若不再多增加一些理論基礎，要想憑藉現場實務經驗來累積，那已是好幾年前的方式了。即使是傳統的機械行業，進步也是非常快的，若沒跟上，就真的是只好做一輩子的工人了。

[後記]

昨天和他談完，還沒怎麼感覺。下午有時間靜下來時，想著想著，眼淚竟不爭氣的掉下來。也許是對他的境遇，我是除了和他談談、打點氣外，什麼也做不了。想著自去年認識他以來，認真負責默默的工作一直是我對他的印象。就連這邊公司放個假，他都跑到前老板那去打個工，賺個五、六百的外快。這樣認真過生活的人，社會對他的回饋，竟然是接二連三的打擊，只能怨嘆命運了。

讓我不捨的是，現在年輕一輩，能吃苦耐勞、肯做這又粗重、又骯髒的技術活的，真是不多了，他真是個不可多得的未來人才。可，明明就有個升學管道，他所待的公司也是儘力的栽培他(讓一個未滿十八歲的年輕工人去學習操作機台的數控系統，應該是沒幾家可以做到的)。可就因家庭的不幸遭遇，讓他暫時斷了上進的機緣。

催下我眼淚的，算是這首剛下載不久的大陸流行歌曲：咱媽咱爸。父母為了孩子，是無怨無悔。反過來說，能叫他不管不顧，只要自己的前途嗎？很顯然的是，根本就做不到！這就是讓我覺得無奈，又無能的所在。

前年三月的事了，兩年半前寫好，卻沒勇氣貼出來。事隔至今想到仍覺心痛，我也早就離開那兒了。如今的他變怎樣了？只能說隨緣哪。

參考網站：

龍貓組合-咱爸咱媽：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9wUN91hPY8k

延伸閱讀：

曾經的部落格文章：http://xuite.net/ericlth5

拍照時間地點：

2011年8月16日~2012年4月9日，台灣嘉義市及一高